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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12月7日 星期一

【身體之書 Week 7】 關於作品






今天純提製作【身體之書】Version 1.0 的整個過(開)程(砲)。


滾筒式衛生紙,一張短小的紙上長度約 11 公分,圖中的長度就跟我差不多高。
(身高、身體的長度體現)

製作過程時,剛好想到陳文玲不太喜歡用衛生紙做為呈現形式的媒材。也提到如果又被打槍的話,就要幫別人做作品。我聽到這件事,當然覺得嗤之以鼻,甚至覺得荒謬至極。當然,這前提是我獲得的資訊是正確無誤的話。

第一,(藝術)創作做為個人主體身分的展現,畢業製作最後的目的何在?若說是以一種「實驗性質」的策展方式作為本學期的展演目的,成敗並非歸於指導教授身上,那也確實教授的精神在於指(控)導(制)學生做創作。學生自我的意志何在,如果面對傷痕只是透過書寫,一五一十的陳述,即便那是創作的形式之一,但都不如其他創作呈現的方式來的更加多元,使其歧義。傷痕已經很深了,以作品裸露某一部分未見的自己必須具備勇氣,展出更需要面對他人的觀看考驗。我必須承認創作本身就是自虐,但不需要再借他人(權威)之手鞭打自己。

第二,做好創作被譴責,但不是成為替代別人的準備。
我鮮少聽過為別人做創作,而該作品可以成為自己一部分的案例。大概只有為別人寫作文,然後拿高分的槍手;但畢業製作總不會淪為應付考試的地位吧。當我們願意拿出真心,面對面地裸裎,(除非你下流,你就是假掰到覺得自己奉上真心,直到別人認同,但其實你知道,你沒有。)我還是要再次重申面對自我身分認同的那些勇氣要拿出來好難。因此我也特別喜歡願意坦誠自己的立場、真實身分認同的每個人。坦誠不適用於資本主義社會的價值觀,畢竟首要思考會放在彼此利益之上。然而創作必須首先對自己誠實,也導致創作往往與資本主義社會相違背(看看大家創作的生活好辛苦。)創作固然必有好壞,但回到被譴責這件事情,我必然會接受這件作品當中某些我認為很重要,為何要以這種型態呈現在大家面前的原因做解釋。虛心受教,但我仍舊要捍衛我與作品的立場。(這個時候羅蘭巴特,請你閃一邊,我沒有要接受作者已死的事實,謝謝。)

這大概是作為創作者的某些應盡之事吧。

好了,我廢話太多,轉回正題。(同學們要多多爭取話語權啊,然後就會被放進黑名單。)

我選擇滾筒式衛生紙其實是很久之前的想法,而且很意外,在搜尋其他媒材途中,並未改變我對衛生紙這個媒材放在首位的想法。

衛生紙到底能不能被視作藝術作品的一環?

我首要想到衛生紙與身體肌膚的關聯性,接著就是邊緣。衛生紙其實非常必備,跟皮膚一樣。但在整個社會的認同感當中,卻往往被放在最為外圍的一環,它很常見,所以被輕視,在日常生活的價值觀裡便容易被排斥。必須要在「正確」的情境使用才會被認同,例如:如廁、擤鼻涕、把殘渣液體擦拭乾淨。

衛生紙沒有主體性,和我們的身體一樣,在建構的社會裡,我們附屬於某個物件身上才有了價值與意義。




奶奶的臥室與身體之書的製作過程。

墨與衛生紙一樣也佔有一定重要的地位,黑與白一體兩面,然而黑未必得解讀成不好之物。只是黑普遍啃噬任何有色之物,成為同體的概念,也代表社會化的象徵與表現。


11 張,每張代表 2 歲(年),今年年底起,我 22 歲。



墨瓶,感謝我的助手老爸,一比一的墨與水,還有某些愛的成分。

噴墨結束,黑與白的交界,歪曲脊椎。

我愛衛生紙做為媒材的主因,就是因為它太脆弱了,跟我的身體一模一樣。

於是乎,21-22歲的我成了三段,老天爺真會開我玩笑。
我想起我手上的生命線,在深遠一處也有一點曲折,但我大概就是個病體吧。(淡然)

貼上標籤,註記歲數,以方便挪到其他地方排列。



就這樣花了快一個上下午的時間,噴墨給我的意義是在那些生命裡未曾預知的,你完全無法預料的那些事物,活生生地出現在你的生命裡,你的人生裡。譬如分手,罹患疾病,出車禍,與親人告別。聽起來好像這幅作品最後呈現的邊緣性質好宏大,我想那紙上的每個節點都是生命,都是細胞,蔓延我們的身體,早已橫越時空了吧。


2015年11月22日 星期日

W4 《無能為力之痛苦》創作記錄





  • 花與鐵絲
在國際大樓採集茶花時,突然發現旁邊兩種認不得的植物,看起來不像是學校栽種應該是飄來的種子落地生根。其中一種長出了串串綠色的果子,另一種有著淡黃綠色的小花,一時興起就剪了幾支,沒想到意外的搭配。開始思考花材的使用,是否要是特定的花種,如果從居住環境採集是否會多了在地的親近感。


  • 胡言亂語
高中同學E大學修的是法律,有很好的邏輯推演能力。我們雖然都念著台北的大學,但過去三年都沒有好好見面聊天,總是在音樂會台上台下相瞪眼,散場後就尋不了蹤跡。前幾天看見他心情低落的臉書文,有關感情、研究所與人生,想說久久不見來聊聊近來狀況。

L:為自己在乎的人付出,是不是為自己呢?

E:是為自己啊!

L:我也覺得是為了自己。但是他們就會告訴我為了他人付出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他人。

E:不會啊,但我覺得我在為他人付出時得到滿足,所以是為了自己。

L:我也這麼說,但是他們就說你不是為了滿足自己去為他人付出阿,你得到的滿足只是附帶的滿足。

E:恩,讓我想一想。阿這實在好難,沒有理論基礎可以引用。

L:哈哈,這沒有理論可以用喔!就算有也不是寫論文,這很主觀。

E:讓我想想......但我"的確"有得到滿足,這點妳不能否認,我想得到所以我付出,這算是為自己吧!

L:我沒有這樣想,我只是轉述話語而已!

E:阿沒關係啦,妳就假裝是他們和我對話好了。

L:好吧!但你是上還是為他人付出啊!你是為了別人,自己得到的滿足感只是剛好有的結果。

E:所以是現在是在討論主體客體嗎?你是把別人視為客體,但我是把他們視為主體啊?

L:誰的主體?你如果把他者視為主體,那就算是為別人付出啊?

E:沒有啊!我把他們視為我的主體之一,我在乎的人,是「我在乎」啊!

L:對阿我也這麼說,我又不會沒事位陌生人付出。我舉了寵物當例子,結果被說寵物不是人,他是「物」,但很多寵物算像是家人一樣啊!

E:他們怎麼說?

L:這樣的話,你不就是忽略他們自己的主體性了?你付出的對象只是你「在乎」的人。

E:但他們還是一個個體,我並沒有全然的掌握他者的所有選擇權呀!

L:然而你也沒有顧慮到他者到底需不需要這個「付出」,你並沒有顧慮到他們是存在的客體。

E:所以如果他們沒有表示需要?

L:你的付出只是你「想像」:他們需要被照顧;也許他們根本不需要。但你卻忽略了他們自己的主體性。

E:好吧!我被你說服了!

L:甚麼!!!!!


當下覺得很傻眼與震驚,E竟然被我說服,但我所提出的論點都不是我的想法,而是與人討論出時被質疑的話語。可以說服E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他並不是個固執死板的人,而是因為有法學的素養和哲學的思維能力,讓我覺得能夠說服他不是件簡單的事;更進一步去想,自己到底是將「為他人付出不是為自己」這個論點記得很熟稔(像是辯論比賽抽到不認同的辯方一樣),抑或是其實我也接受了這個想法但卻不敢承認面對。


對於我還沒釐清的痛苦,E最後講了一個譬喻我覺得很貼切:

「搭捷運時坐在博愛座上,可能會遭來側目,但因為自己當下十分需要所以就坐著,但又同時擔心憂慮別人的眼光,感覺全車廂的人都在瞪著自己。
下車後過了幾分鐘,又會想想自己為何要那麼在意那些路人的眼光。自己畢竟是需要的那個座位。」


從忠孝復興走到了市政府,忠孝東路沒有走九遍,但足夠讓我們心底最脆弱的部分交流。


謝謝你。




本週的畢製課其實我覺得壓力很大,因為文玲用了一節課處理我的問題,好像如果沒有想出甚麼道理、創作沒有甚麼突破會很對不起大家,雖然每個人的自由書寫多少反映了自己的痛苦,但還是讓我倍感壓力。另一方個痛苦點是看著對方眼睛講話,每一次的直視都像是千斤重的石頭壓上胸口,無法喘息冷汗直流。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,但記得國中之後就有這種毛病,猜想可能是國小的經歷造成;然而追究來源已不是重點,最重要的是如何打開、如何克服。


我有放大了自己的痛苦嗎?
自己覺得沒有。

開始痛苦畢製約一個月,與身邊的朋友聊了一圈,突然發現我像是一個空調排氣孔,排放著熱廢氣,朋友因為想做個"襯職"的朋友而努力聆聽,他們愧疚痛苦著無法理解,我痛苦著自己的渴望與矛盾。旁人無法了解自己的痛苦,也或許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哪裡最痛。

於是我開始退後了,想將痛苦放進一個雕花核桃木盒裡,帶到深山裡埋在大樹底下,讓它隨著歲月與土與水腐化。

文玲說要讓這個痛,變得不會那麼痛,是因為它有點可愛,有點好笑,有點溫度和光,也有一點自己與別人,也有點宇宙。我無法精確的掌握句意,但感覺是要讓痛苦自由,是嗎?




  • 自我聲音採集計畫
一切歸零、重新藉由自身的外在表現尋找自己的想法,如同班姆(Daryl Bem)的自我知覺理論:當內在線索薄弱、模糊不清或無法解釋時,個人便會由外在行為去推論內在狀態。選擇聲音為碎片採拾,是因為最近發現自己會無意識的哼唱歌曲,在有些類似情境下,樂曲的旋律和調性竟然會有很高的相似性,我覺得這件事很有趣,也許可以與潛意識的夢互相映照,清醒時的吟唱。

p.s納入採集範圍的歌曲為一個月內沒有特別選來聽的樂曲

11/16(一)  再別康橋
11/18(三)  Starry night
11/20(五)  拉威爾Boléro《波麗露舞曲》
11/21(六)  What I did for love (from Chorus Line)




我們是海豚,於是我想起水。
我想起水與我們之間的關係,關於愛與傷害之間的一體兩面,那些映照在作品裡可見與不可見之物,
我也想起了阿密特《放了那件作品》
你是不是也未曾放過你自己?在一個壓抑自己的視域中,你在意你忽視那些與自己相干的事。
回到水在心中,水的模樣是否在你心上?不管是提起,或是被提起之間,我還是不確定你是不是那麼在意這件事。
又或者實質上不是這件事讓你痛苦,
還有其他某些深層隱晦的裂痕在背面,
比花比鐵絲更為巨大,
更像巨浪與海嘯

--CY

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

【身體之書 Week 3】「以身體盛(ㄔㄥˊ/ㄕㄥˋ)裝」了什麼?:關於開幕式裡 的繩縛與狗



「為什麼他沒有雞雞?」
「因為它只是個容器。」


  在還沒真正動手運作《身體之書》時,樂菱和小麥分別分享給我一些近期觀於「身體」的藝術展。我想在觀看或者參與他人認知中的身體表現後,再來動手;而我去了前者,「以身體盛裝」。顧名思義,這個藝術聯展的內容都朝向「視身體為一種中空的容器」為主要論述。

  11/14,星期日,晚上七點,古亭站三號出口,小路上。

  我單獨一人報名這場展的開幕式,並且它需要付費。我主要是想欣賞這場藝術展的開幕式,才特地報名,因此先不提這個藝術展到底實際展了哪些東西,我先提這些展演與身體之書,還有對我的影響。

  點入臉書活動專頁,活動專頁開宗明義列出兩個開幕式展演:「流浪狗」與「綑綁」。我直接聯想到的是皮繩愉虐(BDSM)與身體作為工具的連結。在成人影片裡,皮繩愉虐實在不足為奇,已成為某一小眾的收看類型之一,無論將這個次文化脈絡放置於東西方中,都能衍伸出它各自的發展方向。

  皮繩愉虐本身並不危險,危險的,是我的心。

  在前往小路上的途中,總有一些不安的情緒錯綜在這當中,關於對身體介質的想像,身體主體的認同歸屬與塑造,關於身體單純變成感官、神經交錯的一種容器。我可以確定在還沒進入開幕式的場地前,有些固定的認知已經正在變化,還沒面對的,想像已開始顛覆、推翻既定的身體想像。

  畢竟我從來沒有「親眼見過」、「實際操作過」皮繩愉虐的真實面貌,這也是我內心感到危險之處。

  關於人,穿上全罩式黑乳膠衣成為一隻狗,成為身體的容器的過程。在場的所有觀看者都是主人,拎著繫在他項圈上的帶子,我們拋下所有人性,回到一種奴與主的權力支配關係,引領這隻狗的未來方向。展演過程中,表演者不把他當作人看,他就是一隻狗。盡情地餵食它,虐待它,拍打它。

  當身體作為一種中空、不帶任何意義的容器時,他便成為權力下的奴隸,完全無任何主體性的產出。然而,「為何有些人放棄自己的身體主體,而寧願成為一種器皿呢?」在「流浪狗計畫」裡,成為馴化的「狗(adj)人 (n)」,也能成立主體論述的一種新觀點。我會反問自己,如果是自己,我是否曾在感官歡愉的過程裡,想像自己成為什麼物件呢?那個物件,或許就成為身體之書當中的質料之一,呈現這件作品主體最為重要的一個元件與訊息。

  關於繩縛,也是我未曾親眼見過的一項性虐展演。透過繩索束縛肉身,以控制肉身的一種形式,將繩索在肉身上編織一件華麗而細緻的圖騰衣件。

  兩個較高的男人,對著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,肉體緊實的全裸男體。男體在每次的綑綁之前,他便施盡全力延展、熱絡他的身體。柔軟的肉身使他可以擺出瑜珈的各種體位,以利之後繩縛的拘束與綑綁。小路上的展演空間並不大,最多僅能容納二十多人。繩縛開始後,大家圍繞、凝視著繩縛的男體。我不禁好奇那個被凝視男體的眼神應該該去何處?

  他以他的肉身完全實踐了我們對肉體的慾望與滿足,同時達到了性虐綑綁的意識層次;但他卻依舊不動聲色,或許他確確實實將自己視為展演的容器而已。看著繩子在他肉體上來回的摩擦,圖樣不停的變化,像是服飾設計的剪裁與修正,似乎在某一方面,服裝設計師其實也是繩縛師的一種變形。

  然而,服裝設計師可以被社會視為時尚潮流、上層階級社會的尖端;但繩縛師,卻只能在社會的某個底層裡持續為他的作品奉獻,無法讓大眾看見他們的存在價值與意義。

  關於性的汙名化。

  身體本身從不是骯髒的物,骯髒本身是人的心、人的腦。我想起李昂曾說的:「人類最大的性器官,是大腦。」回顧「以身體盛裝」開幕式的主要展演,他們從沒破壞身體,他們只是破壞社會體系某些鞏固已久的傳統價值與道德觀。我們知道,這個社會向來要求安穩、和平、安定、和諧、理性價值;而掌握著這些看似正面話語的掌權者,或是整個大眾社會卻無不一矯情,以正向價值為名,壓迫與他們根本無相干的弱勢群體,目的除了鞏固長期建立已久的價值體系與權力之外;他們其實都是以一種極權、威權統治者的身分,壓迫權力弱勢之人,必須服從趨向他們的一統價值觀:潔淨的、二元對立的……


  我並不知道這樣的循環何時才能有完結的一日,而我只知道《身體之書》除了正視自己以外,必須告訴別人「你聽到關於身體被汙衊的話或是玩笑,從來就不骯髒」。

別忘了,骯髒的都是話說出口的那些人們的心與腦。

還有,我真感謝自己有勇氣一個人看了這個開幕式,因為他們都比我們更有勇氣坦率地面對自己、面對他人。


你們真的好棒。